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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眼角膜的3次旅行

时间:2021-10-23 09:17:37  阅读:  

zoޛ)j馞7ݨky个人“打量”过这个世界。现在它的主人是花甲之龄的丁凤芹老人。

在黑龙江哈医大一院眼科分院的仪器之下,这只眼角膜呈现半透明的晶状,透过它,能看到淡棕色的虹膜,分辨出虹膜正中黑色瞳孔的轮廓。

它也曾帮助张子丽老人看清了女儿的相貌,让她人生中最后的9年得以欣赏生活中的五颜六色。

而它最初的主人,是黑龙江省阿城市的记者闫阿红。

这只眼角膜,曾陪着那位年轻的女记者看望过阿什河畔3个无家可归的儿童和收养他们的家庭,偷拍过街头算命摊位和市井百态,看到过阿城知名泥塑艺术家丁敏安。它直面摄影机镜头、采访对象、观众将近10年,直至闫阿红年仅34岁的生命划上句号。

但这只眼角膜的生命没有就此结束。准确地说,它的“旅程”才刚刚开始。

“把能看见光明的眼睛,捐给那些看不到光明的人,让他们享受光明,那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儿啊。”躺在病床上的闫阿红,已经瘦得看不出结婚照上的美丽,但目光明亮。

临终前,这只曾经很少流泪的眼睛充满了泪水。

闫阿红成为黑龙江省第一个履行了眼角膜捐赠协议的人。在她去世9个小时后,她的一只眼角膜为72岁的张子丽的左眼带来光明。9年后,同样是这只眼角膜,又为丁凤芹的世界抹去灰暗。

“一只眼角膜移植两次,这在全国都是首例,在世界上恐怕也罕见。”黑龙江眼库的岳超英大夫回忆,当从张子丽的遗体上取下这枚眼角膜时,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免污染,她们不得不把整枚眼球都取了出来,就像之前从闫阿红那里取下时一样。

当时在场的的几位医生都不确定,已经被移植过一次的角膜,是否能第二次被移植。最后“拍板定案”的是哈医大一院眼科分院的刘平院长,他也是两次为这只眼角膜进行移植手术的医生。

如今,这只顽强的、周围还带着16条缝合黑线的眼角膜,给家住七台河市勃利县振兴村的农妇丁凤芹带来了光明。这被视为“眼科医学史上的奇迹”。

这位在灰雾中摸索了50余年的老人,打小儿就“闹眼睛”。角膜炎摧毁了她的视力,50多年来,在她眼前20厘米处,用手比划一个数字,她完全无法看清究竟有几根手指。

2013年11月12日的上午,坐在眼科医院的暗室里,缠在丁凤芹头上的白色布条被人一圈一圈地拆下来,纱布快掉下来的那一瞬间,丁凤芹感到“有点害怕”,不敢立刻“睁开眼睛”,怕“还是看不见”。

最后,右眼的纱布揭开了。丁凤芹把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细缝,又迅速闭上,接连眨巴了五六次,才半睁着抬起头。

“大字儿能不能看到?”刘平院长指着视力测试表。丁凤芹仰着脸,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:“那就是个山,下边那是往上倒的山。”

女儿们欢呼起来,一起围在母亲周围,让老人家挨个分辨她们。

“这是我大闺女,后面那个是我二闺女,这是小闺女……”这种“一眼看到3个闺女”的情形,曾经是她“不敢想象”的。

同样一只眼角膜,同样的场景却是第二次出现了。在刘平眼里,这一切就像“影像”的回放。

9年前的2004年,同样是11月12日,黑龙江眼库的医生们正带着这只眼角膜,从阿城市人民医院风驰电掣地赶往哈医大一院眼科分院。

在闫阿红生命中最后的几个月里,这只眼角膜所能看到的,只有病房里雪白的墙壁,吊瓶里一滴一滴不断滴落的液体,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。

这是一段艰难的“旅程”。 眼角膜必须在6小时内摘取,并尽快进行移植。在回程中,装着这只眼角膜的消毒瓶被刘平医生用双手紧紧捧在怀里。他们既要赶时间,也不敢让车子开得太颠簸,50公里的路,开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抵达了哈尔滨。

当天下午3点,在黑暗中摸索了40年的七旬老人张子丽,躺在眼科分院6楼西面走廊尽头的一个手术台上。巧合的是,9年后,丁凤芹躺的,也是同一间手术室、同样位置的手术台。

“哎呀,看见了!”拆线的那一天,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,哈哈大笑着,用力地拍着巴掌,随即搂着医生和女儿,眼泪流了下来。

病房的窗台上,一盆粉红色的蝴蝶兰正在盛开,张子丽用手轻轻抚摸着花瓣。她终于可以不再用“手”,而是用“眼睛”看花了。

这只眼角膜让她的视力恢复到0.8,“和正常人没有区别”。她带着这只眼角膜,千里迢迢到北京,看长安街、故宫,还和天安门城楼合了影。她还专程去北京动物园,看了多年活在她想象中的大熊猫。

9年后,她带着这只“还没看够世界”的眼角膜去世。她的女儿说,母亲一直很遗憾没去眼科医院,看看那些大夫、护士,她还想回吉林省四平,看看她的老家。

离世前,她做了一件很“重要”的事。她带着全家人一起,全家签订了眼角膜捐赠协议。

“让更多人能有这种幸运。”张子丽去世后,她的女儿回忆起全家人当时的决定,哽咽着说。

如今,丁凤芹也说,想去北京,去“看看故宫、长城、天安门”。

丁凤芹格外爱惜这只“落户”在3个女人眼里的眼角膜。大部分时间,她半眯着眼睛,担心“光太亮了”,晃眼。洗脸的时候,她也会刻意避开右眼,“不敢把水泼上去”。

如今,这只眼角膜属于丁凤芹已有4个多月。 “感谢闫阿红,感谢张子丽。”丁凤芹经常说这句话。

离开医院前,她专门去看了哈医大一院三楼候诊区墙边的闫阿红半身像。塑像是闫阿红曾经采访过的泥塑艺术家丁敏安制作的,眼睛的部位,被雕得格外大,眼睛弯弯的,在微笑,格外显眼。每天,这双眼睛都“看”着来来往往的病人。

她说,她希望这只眼角膜陪伴自己这个老太婆的时间久一些。她也想好了,一旦死亡来临,这只眼角膜还会踏上下一段旅程,继续“看着”这个世界。

早在拆开纱布3天后,她就领着3个女儿,4个人一起签订了眼角膜捐献协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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